十余年前热映的足球题材电影《一球成名》讲述了拉丁裔青年桑蒂亚戈凭借不懈努力,在纽卡斯尔联队(以下简称“纽卡”)成长为超级球星,并帮助球队获得下赛季欧冠席位的励志故事。不过,电影毕竟是艺术,正如桑蒂亚戈是虚构人物一样,纽卡后来也没有成为欧冠常客。

更悲惨的是,生活比电影苦多了:2019-2020赛季英超七轮过后,纽卡被博彩网站评为降级最大热门之一;其季票销售比预期下滑了1.2万张,主场联赛上座率创7年新低。球迷认为,老板麦克·阿什利(Mike Ashley)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他是阻碍俱乐部发展的头号敌人。

英格兰人阿什利生于1964年,1982年创建体育用品商店,并于上世纪末将店铺重组为Sports Soccer。随后,阿什利又将品牌名称改为Sports Direct沿用至今,后者在2007年成功上市,目前是全英规模最大的体育用品零售商,拥有700多家门店。根据《福布斯》最新的数据,阿什利的身家为29亿美元。

读书时代的阿什利有过一段短暂的打壁球生涯,倒是和足球没有多少交集,直到2007年收购纽卡。当时,Sports Direct上市让他一夜暴富。在从中直接获益18亿美元后,他将目光转向了足球投资。和阿什利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,2007年时纽卡背负的巨额债务已经影响了俱乐部的日常运营。该年5月,阿什利对纽卡展开攻势,以1.34亿英镑的价格完成对俱乐部百分百的收购,解决了球队7700万英镑的债务问题。

在当时的语境下,阿什利成为了纽卡球迷眼中的英雄。他挽救球队于水火、2007年夏窗转会费投入3372万英镑、请回球队名宿凯文·基冈(Kevin Keegan)担任主帅。在2007-2008赛季,阿什利经常前往纽卡斯尔当地酒吧,以及身着队服和球迷一同站在球迷看台支持球队。这些举动让他在球迷群体的人气蹿升。

但好景不长,2008年9月起阿什利和球迷的关系逐渐恶化,导火索是基冈炮轰球队管理层干预其日常工作,进而导致基冈与俱乐部交恶并在新赛季初期早早下课。阿什利低估了基冈在球迷心中的地位。而除了球迷抗议之外,英足总为确保基冈突然辞职的案例不再发生,也向纽卡发出警告,要求其尽快完成重组工作。这年9月14日,阿什利第一次发表公开声明,直言要出售球队,此时距离他收购球队刚过去了一年半。

在足球领域,阿什利是地地道道的外行人。他没有城市集团的宏伟蓝图,也没有美国老板们运营体育俱乐部的基因。可以对比的是,同在英超,曼联和阿森纳的竞技状况虽然不复当年之勇,但在美国老板的运营下,这两支球队常年在德勤“最有价值足球俱乐部”榜单名列前茅。而纽卡在阿什利手上空有“英超劲旅”的名,却慢慢与埃弗顿、西汉姆联等老牌强队脱轨。但比起一味控诉阿什利不作为,实际上更值得思考的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。

阿什利忠爱收购,这是他在零售行业扩张的惯用手段,但相同的逻辑在足球世界让他吃了大亏。2014年,阿什利还曾收购苏超劲旅格拉斯哥流浪者8.92%的股份,结果同样遭到球迷谩骂,最终在2017年卖掉了球队股份。

竞技体育的不可预知性或许是阿什利始料未及。在接手纽卡的第二个夏窗,他投入3134万英镑,购入科洛尼奇、诺兰等悍将,结果本想大干一番的纽卡遭到降级厄运。在2015-2016赛季,2015年夏窗豪掷9645万英镑引援的纽卡非但没有迎来质变,反倒再遭重创又一次降级。要知道,阿什利接手之前的45年里,纽卡队史也仅两次遭遇降级厄运。

依托英超天价转播分成,阿什利自认把俱乐部的财政状况梳理得井井有条。今年,纽卡两度打破队史转会费纪录,分别以2100万英镑引入阿尔米隆和4000万英镑购得乔林顿。但由于阿什利至今没有翻新过球场和训练基地,球迷还希望他能够在青训、基础设施等其他领域投资。与此同时,阿什利将纽卡当作Sports Direct的宣发平台,将纽卡主场圣詹姆斯公园球场私自改名为Sports Direct球场,球场内随处可见品牌露出,这些做法也都使球迷极为不满。

阿什利显然没有厘清球队文化的定义。即便理论上纽卡是他的私人财产,但足球俱乐部所附属的精神价值,需要他“被迫”与球迷分享话语权。这让习惯了大包大揽的阿什利极不适应。在2019年年初与《每日邮报》的专访中,他坦言:“自从我收购纽卡以来,俱乐部的财政状况非常好,但我的公关形象就大相径庭了,甚至可以说差到极致。”

此外,在足球世界,有时候管理能力比财力更重要。但纽卡的运营缺乏稳定性是阿什利根治不了的“恶习”,大量换帅和管理层人事调动更是让球队的战斗力消耗殆尽。从基冈、阿兰·希勒(Alan Shearer)、阿兰·帕杜(Alan Pardew)再到贝尼特斯(Rafael Benitez) 和布鲁斯(Steve Bruce),纽卡在阿什利时期先后聘用了9任主帅。其中,基冈和希勒在离开前后都与俱乐部管理层交恶。

2016年3月,贝尼特斯出任纽卡主教练。在帮助球队升级并稳定留在英超数年后,贝尼特斯一度用竞技成绩缓和了球迷和阿什利的关系。他被球迷视作纽卡复兴的图腾人物,是球队唯一的希望。但在今年夏窗,由于对阿什利失去耐心,西班牙人放弃了年薪600万英镑和每年5000万的转会预算,决定离开球队加盟中超球队大连一方。

贝尼特斯甚至在来华后的个人周记中写道:“从我到达机场的那一刻,我就感受到了中国球迷的热情。俱乐部管理人员也对我很尊重,我必须说,我本周与俱乐部高层的会谈比在纽卡斯尔的三年还多。”这含沙射影指出了阿什利的不作为。

实际上,今夏纽卡一度十分接近被出售。5月份,英国《每日邮报》曾报道,曼城老板曼苏尔同父异母的弟弟谢赫·哈立德将以3.5亿英镑收购纽卡,但这场交易无疾而终。虽然体育媒体The Athletic的记者George Caulkin和Chris Waugh在9月透露纽卡的出售计划仍在继续,但对于纽卡球迷而言,眼睁睁看着球队与石油大亨擦肩而过的心情几近令人崩溃。

根据《太阳报》报道,9月末一位纽卡球迷在逛街时偶遇阿什利,气愤地当面质问他:“麦克·阿什利先生,你已经把我的球队毁了知道吗?赶紧把球队卖了吧!”

在今年7月的英超亚洲杯上,甚至有纽卡球迷远渡重洋,来到中国抵制阿什利,愤怒的球迷专门成立了抗议阿什利的网站。然而,由于至今没有出现一份令阿什利满意的报价,这位身形略显臃肿的英格兰人即将在纽卡度过第13个年头。

在伊丽莎白·库伯勒罗斯 (Elizabeth Kubler-Ross)出版于1969年的书籍《On Death and Dying》中,首次提到了人们面临不幸的五个心理变化,依次是否认、愤怒、讨价还价、绝望、接纳。纽卡球迷在本赛季至今的表现,似乎已经符合了绝望的症状。

圣詹姆斯公园球场素来是英格兰东北部的魔鬼主场。本赛季至今,在最多能容纳52388人的场馆内,纽卡的比赛却连续数场上座率不及45000人次,创造了7年来的新低。虽然没有大面积的抗议活动,但球迷的举措更像是哀莫大于心死。解决僵局的唯一办法是,尽快出现一个能够令阿什利心动的报价,将几方全部从苦海中解救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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